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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忆

  回忆,说是回忆,其实它有很多种,它有伤心的、快乐的或是怨恨的。但埋藏在心中的回忆往往是不快的,人人都要很残忍的面对。不会有人希望有个不好的回忆,埋藏心中让人痛苦,但也不能说出来,就怕再次碰触自己的伤痛。

  我,就是一个例子。

  永远、永远无法忘怀那件事给我带来的痛苦。努力想要忘记,但却更清晰的浮现在脑海中,那一刻我明白了什么叫痛苦。实在不想再想起就埋藏在心里的最角落,可是事实无法让我释怀,它就是发生了,因为我。

  我依然记得很清楚。

  家庭纠纷可算是家常便饭,我家又何尝不是。可是偏偏那一天我和妈妈吵得特别凶。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,就因为我把客户交给妈妈登的广告弄错了,隔天登报出来,害妈妈被客户要求赔偿。我们家的经济不好,爸妈已经日夜未休的工作来维持生计了。试想,我们又该怎样筹出这笔赔偿费呢?

  妈妈的反应当然是相当激烈,她在车上就对我破口大骂,说我是不是一生下来就是来向她讨债的。我能够理解妈妈责骂我,因为这样的事不仅发生了一次,可是我完全没想到那次,妈妈会这样对我说。我听了就觉得很委屈,我无法再忍受下去了,我也大声地回应了妈妈那句残忍的话。

  但,我完全没有想到我的回应让我自己变成了千古罪人。姐姐是一位非常热爱羽球的人,她还常说她要成为国家队的球员,代表国家出赛,就像拿督李宗伟。谁都知道对于羽球员来说,两条腿就是他们的全部生命,少了任何一条腿就不会完整了。我自己也热爱羽球,我非常清楚失去一条腿,就等于是毁了整个羽球生涯。可是我却彻底毁了姐姐活生生的梦想——成为国家羽球员。

  后悔也于事无补,在我说了那长篇话语时,就已经注定我不配拥有美好的回忆了。“妈,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,我也不想弄错的啊!讨债,我怎么会是来向你讨债的?如果你这么想,你为什么还要生下我,我倒觉得你们才是向我讨债的,为什么别人可以那么富有,而我还要帮妈妈工作,做错了还要被骂得狗血淋头?你说啊!为什么还要生下我?我真的受够了!”紧接着,就听见响亮的刹车音还有刺耳的车子相撞的声响。

  来不及了,一切都来不及了。我们的“老爷车”和迎面而来的轿车相撞在一起。那时,我心中除了懊悔,还一直祈祷着我们一家人都不可以有事,慢慢的,我感觉力气已经耗尽,慢慢的闭上了眼睛。

  之后才从朦朦胧胧中慢慢睁开眼睛,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爸爸,不是妈妈,不是姐姐,而是一位长相非常英俊的医生。他发出温柔的声音问我,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啊?我笑了笑,马上摇头。我绝对不是在发花痴,而是从来就没有一个人会这么关心我,这么温柔的对我说话,爸爸没有,妈妈就更没有了。我这时才想起我为什么看见医生?我为什么在医院?

  “你们一家人发生了车祸,就被救护车送进医院了,你已经昏迷了8个小时。”天哪,这个医生是不是会读心术啊?竟然把我的疑问都解答了。我愣住,一句话也不发,他似乎又知道了我的疑问,“你的家人全都住进了医院,在另一个病房。”我再次吓傻了,这次不是因为他知道了我的疑问,而是我无法反应过来,我家人难道都受伤了吗?看见我焦急的神情,医生又说:“你已经无大碍了,我带你去见见你的家人吧!”我也搞不懂为什么医生跟我说了那么多,我却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。可我的嘴巴好像被封了起来,就是发不出声。

  我带着轻快但却很疲惫的步伐走到爸妈还有姐姐的病房。我就觉得很奇怪,为什么他们三个的病房在同间,而我却在不同的病房呢?但我还是带着满满疑惑走到爸妈面前,只有姐姐还睡在病床上。我还没来得及说话,妈妈就抢在我前头对我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懂的话。“还说你不是来讨债的,这不,你就把你姐姐的梦想给毁了,你让她不能再打球了,你知道吗?啊,你知不知道?”我听见这些话,似懂又不懂,就连自己都没想到我会昏了过去。

  我做了一个梦,梦见姐姐绝望的对我说,是你,是你毁了我的人生,是你!

  “啊!”我在梦中醒来看见爸爸在我身边,他眼神炯炯的看着我。我想出声问他发生了什么事,可是我却发不出声音。倒是爸爸先开口打破了平静。“可怜的孩子啊!这并不是你的错,却被你妈骂得这么不好听。她怎么可以…”我听得一团糊涂,终于发出了一句,“我听不懂。”

  “不跟你说也不是办法,你姐姐在车祸中失去了一条腿,看是不能再打球了。不过,这不是你的错,是爸爸不小心,知道了吗?”这句不是我的错好像更提醒了我自己这绝对就是我的错,我想起来了,是因为我的一番话,爸爸才会失控,而发生了车祸。这看似和我没有直接的关系,可是我还是间接的伤害了姐姐。不,应该说就是我害了姐姐的,怪不得妈妈会那么责怪我,因为我就是个扫把星,还是害了家人的克星。我在想,没有了一条腿的人为什么不是我,为什么我平安无事,姐姐却受伤了,还失去她远大的梦想,为什么?这一切都是我的错。

  从那时候开始,我渐渐的变得很少说话,到最后变成了不会开口说话了。尽管我知道这完全是我的错,可我还是无法开口向姐姐道歉,或许我就是藉着不开口的理由而没有勇气向姐姐道歉。姐姐和我之间的话题虽然是少了,可是还是存在着的。这才真正的、严重的加深了我的罪恶感。所以当姐姐想和我谈话的时候,我都会刻意的回避。每次看见姐姐架着拐杖走路,我的心就会隐隐作痛,可永远就是开不了口道歉。我常常骂自己,说句对不起真的有这么难吗?

  时间越长,我的记忆却仿佛更清晰了,这种感觉真的很痛苦。虽然姐姐嘴上不说,但我也明白她的心里也很痛苦,姐姐这么热爱羽球,可却因为我,她再也不能打球了。我重复的说着,这都是因为我,所以我又有什么资格说痛苦呢?终于有一天,我再也憋不住了,便决定鼓起勇气向姐姐道歉。我慢慢的走到姐姐的房间,碰巧她也带着拐杖走了出来,却因为一个身体不稳,跌在了地上。我看见了就喊了一声:“姐!”

  姐姐抬头望了我一眼,“你终于开口说话了,太好了!”当时我才想起我已经很久都没开口说话了。之后我又保持了沉默,可是姐姐却说了很多,她说:“妹,你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和姐姐说话了?你讨厌姐姐了?”我马上摇摇头,“那就是你觉得很对不起我?因为你觉得是你害我失去了一条腿。”听到这些,我再也忍不住泪水,“傻瓜,姐到现在都不曾怪你,你何必这样折磨自己?这是姐的命,不关你的事,你如果还是觉得很抱歉,你就弥补我吧!你就好好地打羽球,替我完成还没完成的梦想,好吗?”这些话足够让我变成泪人了。

  我说的第二句话就是“对不起,姐姐,我对不起你”,换来的就是姐姐的一个拥抱,我才明白姐姐真的没有怪我,我们俩姐妹抱得很紧,我再也经不起这么痛苦的折磨了。

  姐,这件事我依然记得,它是我心中的一个回忆,但我会以另一个态度来看待这个回忆,那就是我会努力地打球,替你完成你完成不了的梦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