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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汐居士传

  柳逸,字润生,楚人也。少聪,八岁克诵诗百首,亲戚邻人皆异之。年至十四,学于便河,诗文小成,师者阅毕,赞之曰:“犹有昔玉溪生之风。”家贫,其亲忙于生计,疏其管教,常戏于山野泥滩而忘其课。性散漫,好自然之趣,其文繁而不艳,华而不俗,淡而去矫揉,言辞清丽,与其性相类。

  昭明四年,经瘟疫,死者数千,其母殁。逸随父徙槿州。未几,其父日思其母,郁郁而终。逸大恸,与先妣葬之同墓。病期年,怒而起,携文数篇诣桓王。桓王苏曜,乃帝之七子,上甚爱之,昭明元年,因平边乱,封桓王,赐地槿州。曜素喜交贤明,览逸之诗文,问曰:“汝非便河柳逸乎?”答曰:“诺,愿为门客。”曜曰:“善。”遂事桓王为门客。

  昭明六年春,河南堤决,泛郡十二。上命桓王往之抚民。逢曜染恙,逸请曰:“予愿代之以报君恩。”曜悦,曰:“善。”遂赐其御令。逸微服至,日宿民家,私访民情。一日,食于酒肆,忽闻哀泣,见一男子缚一女子于堂,朗声曰:“肉到矣。”言毕乃引刀断其腕,血即溅地三尺,女子哀嚎更甚。逸心下骇然,立解之,治其伤。女子盈盈拜谢,问其由,泣曰:“妾本为城西白氏女,家中父母耄耋,姊妹尚幼,今遇此天灾,无以为食,惟自卖‘菜人’易银……”言未毕,泣之更甚。逸默然,负手而立,终予数十金,遣之。翌日,逸诣河南府,以御令示之。诘其赈粮,对曰:“粮已尽。”逸怒,又令富绅开仓济民,皆不应。逸大怒,囚其妻儿挟之,灾乃缓。

  至秋,水既退,逸乃归,实疏赈粮之事。上怒,命逸查扣粮官吏数十,尽诛,聊慰民心,百姓皆以为逸之功。授户部侍郎,辞,转授吏部,亦不应。曜催其赴任,白曰:“民本无心朝野,蒙上错爱,诚惶诚恐,请谅。”曜奇之,问曰:“君所图既非权贵,何为门客耶?”对曰:“初,民所图诚为功名,欲假此慰先考。然,民性散漫,素喜自由,实不惯缚于朝堂,故请还。”曜见其无心,叹惋良久,乃准。

  昭明八年,逸隐于西山,号落汐居士。潜心医药,克诸多疑症,着《寒病杂论》《奇药索引》,民皆谓之“神医”。期年,一断腕女子立于篱外,曰:“妾愿为奴,供君驱使。”逸研药不顾。久之,乃叹曰:“罢,汝去留皆自由。”一日,女见其悠然,不解,乃问曰:“世人皆戚心于名禄,公子何弃之草芥?”逸笑曰:“山林野雀安能囚于丝笼?且朝堂污秽,入之必难自净,吾诚不愿双手涂血,恐躲之不及。”

  昭明十年,帝崩,桓王立,发吏寻逸于汐山。数日,吏民见一药农濯药于溪,问之,皆不应,以为聋哑,遂去。曜闻之,亲往,未果。慕名之士往寻之,皆不得。